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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: 高楊店藝人之二:先生陳大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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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發表于:2019/11/5 10:12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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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楊店藝人之二:先生陳大停
陳東建

    民國時期,在我們平輿一帶老百姓樸素的認知里,只有兩種人才配擁有先生這個稱呼:一是教書育人的老師,二是治病救人的醫生。這兩種職業與每個家庭的前途、命運息息相關,因此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至高無上。

    陳大停先生是一位在高楊店赫赫有名的老中醫。他于1897年出生在中醫世家,原籍河南省鹿邑縣丘集鄉胡堂村。先生8歲入私塾啟蒙,16歲師從祖父、父親行醫,積累了豐富的臨床經驗。在祖父的指導下,潛心研讀《黃帝內經》和《傷寒論》等中醫學著作,熟練掌握“望、聞、問、切”的傳統診斷方法,善長針灸和推拿按摩,逐漸成為鹿邑縣家喻戶曉的名醫。

    1938年6月,侵華日軍占領了河南省會開封后,大舉西進,直逼鄭州、洛陽,威脅武漢,國民黨政府為阻止日軍西進南下,采用“以水代兵”的策略,從鄭州花園口一帶炸毀黃河大堤,洪水奔騰而下,淹沒河南、安徽、江蘇44個縣市奪淮入海,造成90多萬人喪命、1200多萬人流離失所,鹿邑是重災區,村落被毀,農田變成一片汪洋,陳大停先生帶領家人跟隨災民逃荒南下,于1939年輾轉來到項城聞樓村,又于1940年來到高楊店集。他先是租住在現在高西山住宅,一年后又搬遷到現在高先鋒住處,后來又搬到現在李玉名南邊,直到1944年才買下三岔路口北路東的臨街房,又買了幾畝薄田,陳先生憑高超的醫術在高楊店集安居下來。

    上世紀60年代以前,醫療條件差,藥物奇缺,頭疼發燒之類的小病就能取人性命,特別是分娩生產,是每個家庭婦女要過的鬼門關,即便是順生,大多是接生婆助生,衛生條件差,操作不規范,幾乎沒有消毒措施,婦女產后出血、產后風,嬰兒四六風、七六風時有發生,讓人們談虎色變。如果胎位不正逆生,十有八九要出大事,往往喜事變成喪事。當時的農村,村村有亂石崗子,剛出生而夭折的嬰兒,就用麥秸個子一裹,上下扎緊,扔在亂石崗子。那時很多家庭都曾有過這種慘痛的經歷。由此可見,一個能夠妙手回春的醫生對老百姓多么重要啊!

    四六風、七六風其實就是破傷風,在嬰兒出生四至七天內發作,是由破傷風桿菌通過新生兒臍帶或產婦傷口侵入神經系統,引起肌肉痙攣、面似苦笑、牙關緊閉、呼吸困難的一種高死亡率病癥。陳大停先生最擅長的就是通過針灸治療風氣,陳先生剛到高楊店集開鋪看病,就遇到三隊的高廣河患這種病,他當時四肢僵硬、牙齒緊咬,臉色烏紫,母親躺在床上哭泣。街坊鄰居都來勸慰,父親已經把他放在院子里麥秸個子上了,他爺爺不死心,叫來了陳大停先生。陳先生急忙放下藥箱,撩起長衫,一支腿蹲下,另一腿跪在地上,先看瞳孔后把脈,回頭對高廣河的爺爺說:“這孩子還有救,快搭把手,把他翻過來,背朝我。”他打開藥箱,取出了細長錚亮的銀針,左手扶準穴位,右手執針刺入大椎、迎風穴。周圍的鄰居屏住氣,氣氛緊張到了極點。突然“嗚”地一聲小孩哭出聲來,周圍的人先是嚇了一跳,緊接著興奮地唏噓不止。高廣河的父親和爺爺既高興又不知所措,呆在了那。“都別愣著了,快!給孩子灌點熱湯,”陳先生說。大家七手八腳地幫忙,父親喜極而悲,母親不顧身體虛弱,在床上磕起頭來……

    高楊店原始居民只有高、楊兩家,其余十一姓居民都是外來戶。人們管從南方來的叫蠻子,從北方來的叫侉子,這種稱呼雖說沒什么惡意,但決非褒義,陳大停先生在高楊店最初的稱呼就是陳侉子,直到大家親眼目睹了他起死回生的醫術,才對他肅然起敬,恭敬地叫他陳先生。

     高廣河老人今年79歲了,仍然不輟勞作,每當他講起這件事,感激之情溢于言表。陳大停先生在高楊店行醫30年,經他針灸治愈的孩子數以百計。其中包括他的親外孫高喜明,那是一個大冬天的夜晚,高喜明已經被扔到門外了,姥爺知道他有病,晚飯后不放心前來查看,硬是從死神手里挽回了他的生命。

     陳大停先生扎風氣成功率極高,可以說是針到病除,經筆者多方打聽,聽說僅有一次意外:由于大椎穴和迎風穴分布在脊柱位置,靠近神經中樞,針刺時必須拿捏準確才能萬無一失。他白天坐診、出診,很是勞累,所以每晚都要喝點酒解除疲勞。那天他剛睡下就聽到打門聲,高樓村民抱著發病的孩子急匆匆趕來。孩子的情況萬分緊急。治病救人的職責不允許他推辭,一翻忙碌之后孩子轉危為安,父母心存感激,連連致謝。陳大停先生卻充滿愧疚地說:“針下得有點老了,這孩子可能要啞巴。”生死事大,殘疾事小,家長自然明白,可陳先生非常自責,一宿沒睡,從此不再飲酒。

    除扎風氣外,通過推拿按摩和針灸治療身體各部位疼痛是陳大停先生的又一絕技。項城周莊周子玉,在高楊店方圓二十里很有名氣,黑白兩道沒人駁他的面子,連土匪頭子劉田青見了他都畢恭畢敬地喊大哥。他患腰疼病好多年了,經常疼得不能下床,多方尋醫效果甚微。陳先生只給他扎針、按摩七天,病痛全消,從沒再犯過。高楊店出了名醫的消息不脛而走,十里八鄉的老百姓都來看病,一時間門庭若市、熱鬧非凡。

    1944年,陳大停先生在高楊店集揚名立萬,病人在他門前排成了一字長龍,如此喧鬧的場景,吸引了過往的趕集人,也引起了土匪的注意。一天早上,還沒開門,老陳家門前就圍了一堆人,大家指指點點,七嘴八舌……原來土匪在陳家大門貼上了條子,揚言要陳大停三日內湊齊五百銀元,否則將綁了他兩個兒子。全家頓時人心惶惶,不知所措。高楊店國民小學校長高獻廳和陳家比鄰而居,關系要好,正好當時汝南城被日軍占領,陶懷琨把汝南女中搬遷到高楊店,高獻廳和陶懷琨來了,身后還跟著四個荷槍實彈的女中校警,要讓他們為陳家看家護院。這一舉動被陳大停先生婉言謝絕了,他說:“看上去我家怪熱鬧,其實掙不了幾個錢,別說五百大洋,一百我家也沒有!既然土匪盯上我家了,對抗也不是辦法,更不能長久,讓我另想辦法吧。”當天就請來了周子玉,周子玉一出馬,沒到天黑危機就化解了,陳大停先生還是拿出了僅有的三十塊銀元給了土匪,只為圖個安生。

    在高楊店新農村社區內,筆者找到了闕子恒老先生,老先生是高楊店村韓莊人,今年99歲了,耳聰目明,思路清晰。提起陳大停先生,他不禁嘖嘖稱贊,他說韓莊有個王老三,解放前家里有十畝地,喂了兩個大牲口,和陳大停關系要好,土改后,兩家經常互相幫襯一起干活。我妻子有胸口疼的毛病,一直也沒擱在意上看,1951年種麥,妻子在地里干活,突然疼得厲害,倒地不起,滿頭大汗,不能動彈。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圍了過來,正好陳大停在韓莊王老三地里拉耬種麥,與我家地挨著,他診斷后,讓我拿一根納鞋底的大針和一瓶酒、一個酒杯。他先讓我妻子躺正,又斟滿一杯酒點燃,一面把針放在上面烤,一面反復安排她不要說話、不要亂動,然后一針扎在胸口,大家都捏了一把汗,面面相覷,拔針后大約一根煙時間,我妻子就好了,從此再沒犯過。大家既震驚又迷惑不解,纏著他不讓走,讓他介紹治病原理。他拗不過眾人,就說:“人體脈絡四通八達,穴位就分布在脈絡上,一旦出現氣血阻塞,脈絡不暢,就會生病疼痛。這時只要針刺相應的穴位,打通脈絡,病痛自然會消失,就是這么簡單。”眾人臉上露出佩服的笑容,目送陳先生離開。

    有些病人體質差,氣血不足、神經錯亂、邪氣附身、抑郁分裂,也屬于針灸治療的范圍。每遇到這樣的病人,陳大停先生就會拿出細長錚亮的銀針,猛刺她曾經錯亂的神經,只要一針就能驅除病魔,讓病人鎮靜下來。在科學知識尚未普及的年代,老百姓無法理解他用銀針治病救人的奧妙,往往把他正常的行醫看病與降妖除魔聯系起來,把他手中的銀針說成神針,把他的故事傳得神乎其神……

    相傳有一天夜里,一輛馬車停在了先生門前,趕車人說家里主人得了急病,要他出診,陳先生二話不說,提著藥箱就上了車,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車停了,他下了車,眼前的房屋高大華麗,長廊迂回、臺階重疊,趕車人攙扶著他拾階而上,來到了主屋,門剛打開,一群妖魔鬼怪蜂擁而上,他們奇形怪狀、青面獠牙,紛紛大叫:“還我命來!”   先生嚇得掩面而蹲,不敢動彈。危急時刻一唱雄雞天下白,眼前的情境煙消云散,一個早起拾糞的老頭從此路過,正看見陳大停先生站在一棵大楊樹上瑟瑟發抖,一群麻雀嘰嘰喳喳,他趕緊把先生扶下了樹……從此陳大停先生夜間不再獨自出診。

    當我把高楊店坊間這一傳說講給先生的長子陳幫俊時,他笑了起來,并當場否定。他說:“父親夜里出診是家常便飯,最遠時有十幾里路,那時道路不像現在那么方正平直,都是斜梢路,再加上有時天氣惡劣,大雪屯門,所以迷路是常有的事,有幾次就摸到了老墳地里,像你說的事,我從沒聽老父親講過。”

    陳大停先生行醫數十年,始終秉承“窮人吃藥,富人達錢”的祖訓,家庭條件好的病人就多收一點費用,條件差的病人就只收藥物成本,真正一貧如洗的人家不收費,從不會因沒錢看病而將病人拒之門外。

    陳大停先生于1971年農歷10月27日子時駕鶴西歸,享年74歲,斯人已逝,風尚永存。先生的一言一行潛移默化的影響著后人,長子陳幫俊從十四歲起就一邊上學,一邊跟隨父親行醫看病,傳承了父親把脈、針灸、按摩的醫術,甚至連割耳、割手放血治療小兒驚厥、高燒不退的絕技都了然于心。只可惜他很早就到供銷社工作,沒有堅持從醫。



    先生高明的醫術、高尚的醫德、銳意進取的精神以及睦鄰友好的為人處事態度成為一盞指路明燈,為后人指明了前進的方向。后世子孫在祖輩精神的感召下,事業有成,成為各行各業的佼佼者。


先生陳大停夫婦遺照



陳先生長子陳幫俊德藝雙馨、讀書傳家




高楊店村百歲老人闕子恒向筆者講述陳先生事跡







陳幫俊先生書法作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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